听说人在死前，会看到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。
此时，商妙站在帝都十四中空荡荡的全系体育馆里，忍不住剧烈的颤抖起来。
篮球从灰色的地面上高高弹起，不远处扎着马尾的女孩子冷着一张脸，抄起一瓶水丢给了过来。
商妙下意识抗拒，但身体却像是不由她做主，弯下腰熟练地接住了水瓶，她抬起瓶子上的商标看了眼，打趣道：“也就你能搞到这水，市价都快上百了吧？听说最近还限量了。”
说着，商妙手指扣了扣瓶身上铅色的涂层，看到了底下一行小字：出产自X071号山2号泉眼。
这地方她曾经跟着父亲去过，不过走到三分之一就原路返回了，她抬眼看向眼前高挑却越发冷漠的女孩，“靳欢，你故意带这个过来，不会真的是为了跟我打球，让我解渴吧？”
他们已经接近一年多没见过面了，自从靳欢大三去科研所实习，到现在这是第一次见面。
联想到最近“帝都立项科研基地”的传闻，商妙直觉靳欢来找自己的目的并不单纯，毕竟这段时间她和她的家人，一直被各方媒体联系，被各种莫名其妙的人警告，威胁，甚至受到死亡快递。
只因为，这座科研基地的坐标就在她家的温室研究所，而他们一致不同意拆迁这件事。
“科研基地建好之后，所有人，都可以再次喝到这样的水，不用花一分钱。”靳欢语气冷漠，眼睛却始终没有看向商妙。
商妙捏着瓶口的封闭条转了一圈，瓶子被轻轻地放在旁边的水泥台上，笑声在空旷的体育馆里显得有点凄怆，“所以，你也是来做说客的。”
她嘴角笑意浓极，近乎嘲讽地偏过头问：“我们这么久没见面，你就只在意这一件事？对你来说，是不是所有人，所有事，所有的情感，都必须为你的科研让步？”
靳欢表情平静，迎着商妙的质问她缓缓抬头，露出一双冰霜般冷冰冰的眸子：“我没有选择。”
“商妙。”靳欢公事公办地叙述，“我承认，商先生的建树堪称人类生物史上的奇迹，但在现代场景下，比生命的复生更值得探究的，是减少生命的死亡。科研所的建立，可以拯救更多人。”
她欲言又止，似乎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，但就在商妙追问的一瞬间，靳欢却咬紧牙关摇了摇头。
“商先生的毕生研究和物种复苏计划，会有人重新做出安排。”靳欢抬头看了眼时间，目光从商妙脸上匆匆划过，道：“这是最后的提醒。”
女人的皮靴敲打着地面，无尽的回声中，商妙颤着声问：“你会亲自动手吗？”她知道，靳欢虽然是实习，但其实已经被破格录取，而所在的项目就是这个以信息密不透风著称的科研基地。
“商妙，别固执了，负隅抵抗没有生路的。”
靳欢背对着商妙，谁也看不到她的神情，她微微仰头，面向平静安稳的全息世界，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现实世界的一片狼藉，每个人都活的那么辛苦，只能靠着这虚幻的影像来麻痹自己日渐凋零的希望。
如同她来时想好的那样，靳欢面无表情地说：“你这些过时的垃圾根本不值一提，如果你们还是不同意拆迁计划，我会强制执行。”
商妙被靳欢的话惊得后退几步，泪水一下子涌上了眼眶，那是她的梦想啊，他们共同的梦想。可现在，当初和她一起许愿的人，却说这是一堆垃圾，就像曾经说的诺言是谎言。
商妙感到耳畔轰鸣，她在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，只看到靳欢的嘴巴一张一合，表情仍旧冷淡漠然，她们似乎从未是亲密的恋人，到此刻已经背道而行。